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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豹变
作者 | 陈法善
‘核心提示’
前高管境外抛料、胶原蛋白新贵围剿、玻尿酸功效受质疑，华熙生物如何破解腹背受敌的局面？
近45万字的“内部控诉”在网络上只晒出目录，却迅速将医美龙头华熙生物推上风口浪尖——一位曾任核心高管的前员工，在境外平台指责公司“财务造假”。
华熙生物随即反击，公开这位前员工曾因职务侵占900万元被立案调查，以及其写下的悔过书等事实，试图削弱其指控的公信力。
这场发生在华熙生物身上的“罗生门”，真相仍待澄清。
这已是近年来华熙生物第四次被公司内部“自己人”举报，再加上跟同行巨子生物旷日持久的“舆论战”、营收与利润双双下滑，华熙生物面临怎样的“内忧外患”？
举报风波再起
近日，一位自称是华熙生物前高管的人士在网络平台发帖称，华熙生物及其控股股东涉嫌财务造假等行为，自己已整理了45万字的举报材料。但该人士并未披露举报材料细节。
该人士称，自己曾是华熙生物核心资本操盘手、吹哨人，也是被栽赃陷害的“犯罪嫌疑人”，这本书（揭示了）一个千亿帝国的内幕，（是）一个儿子为父母而战、一位父亲为女儿而战的决心。
似乎是为了自证清白，该人士称自己没有自杀倾向，如遭遇不测，绝非自己本意，写这本书是留给家人和世界最后的证据。
随后，华熙生物火速在官方微博发布《关于网络不实信息的严正声明》 称，经核实，信息发布于境外网站，内容纯属捏造，恶意歪曲事实，其中部分谣言性质极其恶劣。
华熙生物还表示，该信息发布者李某曾任华熙昕宇投资有限公司市场部总监，事发前曾在华熙工作18个月。2018年，李某通过个人注册第三方公司的方式骗取本应支付给券商的900万元，此后券商在查看华熙昕宇年报时发现该笔款项，李某职务侵占的事情真相遂败露。事发后，华熙昕宇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立案侦查，后移送司法机关提起公诉。
《声明》称，李某为减轻罪责，向公司写下了道歉信，退还900万元侵占款，并提出赔偿公司150万元。在声明最后，华熙生物附上了曾经的立案书，以及李某签字画押的道歉信原件。
实际上，这并非华熙生物近年来第一次被“内部人”举报。2024年6月，网名为“枝繁繁”的用户表示，其从华熙生物旗下夸迪离职后，夸迪官方客服号在夸迪经销商群发消息称，代理商交了货款但不给发货是因为货款都在枝繁繁处。最终，枝繁繁不满名誉受损，选择与老东家“法庭上见”。
在华熙生物工作多年的前员工白洋向《豹变》透露，枝繁繁是华熙前高管儿媳妇，并利用这层关系成为“夸迪”品牌的主理人，一度通过李佳琦直播间带货做得风生水起。但最终因为“不听话”因“贪污公款”的原因被排挤出走，连带她老公（夸迪前总经理）也一起被辞退。
从华熙离职后，枝繁繁一度在社交媒体炮轰华熙及夸迪品牌的继任者，并在天猫成立了一个新品牌。“预售效果很好，但是被华熙告了，说是抄袭夸迪的配方。”白洋说。
此前，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披露，早在2022年11月，有员工举报华熙生物董事长赵燕以工作机会相要挟，在公司IPO前后以2亿元低价强制回购员工价值8.8亿元的股票。
针对上述事件，有华熙生物高层曾对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表示，“前员工的举报对象是华熙国际，它是一家独立的公司，不是上市公司自身。监管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审查结果，没有任何处罚说明公司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华熙集团联合创始人崔广平与赵燕共事多年，享有公司分红权，曾多次要求分红但始终未能实现，最终选择将这一分歧公开。而据《财富质点》报道，事情发酵后，崔广平的态度发生了变化，表达了希望不再外泄材料的意愿，表明双方的立场并未完全对立，更多是利益冲突的表现。
业绩承压，明星产品失速
华熙生物频频陷入举报的“罗生门”，或与业务陷入增长瓶颈关系密切。
今年4月，华熙生物曾披露了2024年业绩，因营收下滑、净利润同比暴跌超七成等业绩问题，华熙生物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公司管理部的问询函。
7月1日，华熙生物发布了修订版的2024年报，对问询函关心的问题做了更详细的披露。其中就包括“皮肤科学创新业务转化业务”四大品牌——润百颜、夸迪、米蓓尔、肌活的具体营收数据。
具体看，销售额最高的润百颜、夸迪两大主力品牌2024年营收分别减少了2.7亿元和4.63亿元，同比跌幅达22.7%和41.6%。而在此前几年，这两个品牌增长势头迅猛，其中，润百颜仅用四年时间，就实现了20倍的高速增长，成为华熙生物第一个年销售额破10亿的品牌。 2022年，夸迪成为华熙家族第二个“十亿级”护肤品牌。
两大主力产品销售下滑，直接拖累了华熙生物整体营收。2024年，华熙生物营收同比下滑11.6%，净利润同比下滑70.59%。到了今年一季度，华熙生物业绩下滑的趋势依旧存在，公司营收10.78亿元，同比减少20.77%；净利润1.02亿元，同比减少58.13%。
业绩压力投射到管理上，则是人员的大幅变动。白洋表示，今年上半年，其所在的部门被整体裁撤。米蓓尔、肌活原本分别有七八十个员工，在两个品牌的运营人员合并后，只剩下二三十人。
“当时还有N+1赔偿，交了下个月的社保，近期离职的一批人只有N了，高层也一直在调整，但业绩并没有大的起色，没有增长。”白洋说。
以夸迪为例，在经历总经理、主理人被“双开”后，由华熙生物公司董事、业务副总裁樊媛接手。“差不多一年时间，夸迪没有起色，几乎所有业务重构，甚至连一些电商后台账号都找不到人问，丢失了。”一位华熙生物内部人士透露。
人员变动除了因为业绩压力，也因为华熙生物把矛头对准了内部反腐。今年3月，赵燕在总裁办公会上表示，要求所有贪腐人员无论职务高低，必须在 3 月 31 日前交代问题、提交辞呈，否则移交司法部门。腐败问题的滋生，与业务扩张过快有很大关系。近年来，华熙生物已经从早期的原料业务，扩张至医疗终端、功能性护肤品、功能性食品等业务。
虽然业绩下滑、人员变动大，但华熙生物并未缩减研发上的投入。2024年，公司研发投入4.66亿元，同比增长 4.46%，研发投入占营收约 8.68%。2019-2024年，华熙生物累计研发投入超18亿元，比本土上市美妆企业研发投入第二名高出约66%。
不过，与销售费用相比，公司研发投入仍然偏低，整体呈现“轻研发、重营销”的特征。2024年，华熙生物的销售费用约为24.6亿元，约为研发投入的5.3倍。
话语权之争加剧
除了“内忧”，华熙生物还要面对行业的“外患”。
近年来，华熙生物的明星产品玻尿酸与巨子生物的胶原蛋白，一直被放在对比的聚光灯下。今年5月，10家券商发布研报，看好华熙生物的主要竞争对手——巨子生物主营的胶原蛋白产品。研报中，华熙生物主营的玻尿酸被定义为“上一代产品”。
研报发布后，华熙生物在官方微信公众号上集中回应，公开批评了这10家券商。在题为《概念总在演变，科技永远向前》的文章中，华熙生物指出，“透明质酸‘过时论’的兴起，本质上是一场由“浮躁资本”构建的题材幻象……试图用‘神话过时’绕开中国产业发展必然面临的进阶过程，引导资本和市场资源聚焦于资本新题材，用‘新贵登场’塑造着沙土高楼”。
华熙生物认为，这些报告并不严谨，是在刻意贬低透明质酸的价值，而去抬高重组胶原蛋白的地位。
上述华熙内部人士透露，公司内部觉得业绩不佳是因为遭到了外部针对，因此将矛头指向了可复美（巨子生物旗下的胶原蛋白产品）。他表示，公司曾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公开批评可复美，虽然给对方造成了一定压力，但自身业绩并未因此好转。
90后白领王曼目前在南京工作，她在接受医美保养初期，曾详细对比过玻尿酸和胶原蛋白的功效和利弊。在她看来，胶原蛋白跟人体皮肤的成分更加接近，可以吸收，而玻尿酸分解后是水和胶粘剂。“胶黏剂不太好，担心导致变形，注射的时候就选了胶原蛋白。”王曼说。
跟医美采用注射玻尿酸或胶原蛋白不同，华熙生物、巨子生物推出的功能性护肤品是外用的。“胶原蛋白和玻尿酸护肤品更像是营销概念，跟医美注射的效果相差很多。这几家公司用这些成分包装护肤品，但效果并不好确认，缺少证据。”上述华熙内部人士称。“战略要做C端市场，不然一直是原料商，影响利润。”
截至2024年，华熙生物原料业务收入占比已经从高峰时期的超六成，下降至23%；皮肤科学创新转化业务收入占比提升至47.9%。
在医美注射领域，用户对玻尿酸和胶原蛋白的作用已经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看法。一般认为，经胶原蛋白填充后，皮肤会显得更加紧致有弹性，因为它能够刺激皮肤自身的胶原蛋白生成。而玻尿酸更注重于填充皱纹和凹陷，让面部轮廓更加立体。
但在外用及口服领域，其功效受到不少质疑。2023年2月，上海消保委在“315”前夕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连发多篇文章，质疑玻尿酸食品乱象。其中指出，注射玻尿酸在医美行业有特殊作用，于是“吃出水光肌”就成了玻尿酸食品的卖点，号称不需要打针、不用做医美、光口服就能增加皮肤水分。
文章称，目前没有任何权威证据证明食用玻尿酸能促进体内透明质酸的合成，玻尿酸食品能“吃出水光肌”缺乏科学依据，属于新的“智商税”。基于此，小红书还下架了1000多篇涉嫌夸大宣传、误导用户的笔记。
当传统业务面临增长压力，新业务又无法填补缺口时，进行组织架构调整、内部打响反腐败也就成了华熙生物实现自我突围的必然选择。
然而，企业能否仅凭“内治”应对内外压力，以及能否借此走出困局，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。
（应受访者要求，文中白洋、王曼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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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杨红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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